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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四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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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四章

往好處想想,也許聶朝棲等的並不是他,這樣就不必讓他所做的一切堅持看起來像個笑話。

直到這時姜偃才遲遲覺察出來,自己為何一直在懷念第一次遇見的聶朝棲,為何總是忍不住拿現在的他和當初做對比,為何每次意識到聶朝棲變了,就覺得難過起來。

叫聶朝棲知道了,定會覺得他是在嫌棄如今的他。有時連他也這麽覺得。

你看你當初千般好萬般好,現在卻這副樣子......如此言語,總含著對現在的他貶低否定的意味,好像他不是當初那般,就該去死一樣。

其實不然。

他其實是心疼了。

就這麽簡單。

如果不是吃了苦,人也就不會變了。

如果能不吃這些苦就好了。

聶朝棲摸著他頭發的手一頓:“你這樣看我,我可就不想這麽幹坐著了。”

姜偃一怔:“怎麽?”

聶朝棲手插進了他的頭發,湊近了些:“你的眼神在說,我這會對你做什麽都行,你都不會對我生氣。”

姜偃:“......確實。”

他現在正是對他最心軟的時候,他要是再跟他賣賣可憐,跟他說點往昔所受苦楚博博同情,他別說生氣了,估計還會反過去設法哄著他。

姜偃實在不是一個心硬的人,他其實最容易心軟,不然也不會被聞燕行騙進萬蠱窟裏,那之前聞燕行就已經不只一次捉弄他,但他還是去了。

只是修仙界容不下心軟的人,做修士的,沒有不雷厲風行、殺伐果斷的。其他人生在這裏長在這裏,生來便是如此,他不行,他需要強行將自己身上一切其他修士看不過眼的‘壞習慣’,一點一點矯正過來。

這對姜偃來說是個無比痛苦的過程,歸根結底,他其實不怎麽想改。

人的認知是最難改的,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曾經那樣,也就是穿越前樣子有什麽不好。要從他認為好的,自在的樣子,改成別人認為好的模樣,才會覺得痛苦,才會‘屢教不改’。

不過......

他似笑非笑看著聶朝棲:“你不想幹坐著,還想做什麽?我這麽一朵小花,你不輕拿輕放著些,還非要揉碎了才罷休?”

他一這麽看他,聶朝棲就覺得牙根發癢。忍不住把他的手抓在手裏用力捏了捏,一低頭,把頭埋進了姜偃脖子裏。

他極慢的喘息著,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脖頸之間,拇指壓在他的命門之上慢慢摩挲。

姜偃一動,兩只手就都落入了對方手中。

“你......”掙了下掙不動,這會他倒有些忐忑起來。

尾椎骨憶起某些經歷,立馬腌了酸醋似的蔓延至全身。這人仗著鮫人身份,光明正大幹著幹那,還堵得他說不出拒絕的話。

小花之言雖是調侃,但他在鮫人兇悍的肉身面前,跟小花也差不了多遠了。

察覺到姜偃開始有些坐立難安,閉眼埋在他頸間的聶朝棲低沈出聲:“別動。”

他又深深吸了口氣,姜偃離他這麽近,隨他靠著,摸著,摟著,怎麽都行,簡直像是做夢一樣。

他夢囈般呢喃:“我自然要照顧好我的小花。且放心吧,我什麽都不做。”

但這麽著著實有些磨人。

姜偃在心中道。

他用高挺的鼻梁沿著他的脖子向下尋著,最終落在肩頭,張嘴叼住了他的衣襟,看起來蠢蠢欲動,十分想就這麽褪去他的衣衫,牙齒磨得衣衫簌簌響著。

姜偃默默偏頭,幹咳了聲,掐住他不安分的手:“你那個預知夢,到底什麽情況?”

說是預知夢,但完全不準;說是不準,他又能看見三百年後的他。

“你在夢裏到底夢見什麽了?原本,我該何時出現在你身邊?”

“我們第一次見面,是在聶家,然後是在一座凡人王城,然後......”

有些耳熟,這不就是他之前經歷的秘境嗎?

姜偃來了精神。

難道是他之前的經歷,全都被聶朝棲夢見了?

這是他第一個念頭,然而聽著聽著,卻覺得有那麽些不大對勁。

“起初是我被母親逼著親手殺死了自己養的貓,動手之後,趁著貓還有最後一口氣,我去找大夫救治,家裏的大夫不會幫我,我只能去外面求別的郎中,時間很長,貓兒怕是熬不到我回來。這一路上,我心中早已有了準備。”

“可等我回來,那貓竟還喘著氣等著我。”說到這裏,聶朝棲不禁笑了起來,“姜姜,我這一去一回,可就是足足一個時辰。”

他一笑起來格外舒朗,甚是好聽。

姜偃:“那是有點,神奇了。”

啥貓最後一口氣能撐倆小時,這是也被地府列入拒絕往來客戶名單了?

“我自己動的手,下手輕重我心裏自然一清二楚,那貓,是絕對活不下來的。”聶朝棲的聲音低了下去,“有個小笨蛋,裝成了我的貓兒,還給自己弄了一身傷,傻乎乎躺在地上幹巴巴等了我一個時辰,等著我帶人來給他‘治傷’......”

他對著他耳朵笑道:“你是不知道,那模樣,任誰瞧了,心裏都要動上十分。”

姜偃真是越聽越不對了。

這麽蠢,說的不會是他吧??

“不可能。”他絕不可能幹這種蠢事。

“你不認也沒用,我都看得一清二楚,”聶朝棲繼續道:“我起初以為你是妖獸,替了我的貓兒是覬覦我的肉身。不過這麽笨,一眼就暴露了,也威脅不了我什麽,又實在有趣,我就裝作什麽都沒發現,將你養在身邊。可時間長了,卻發現你不是為吃我而來,你只是,喜歡待在我身邊。”

最後幾個字被他說得婉轉繾綣,弄得姜偃都有些受不了,頭又偏了偏,好懸沒掉下去,被聶朝棲一手給撈了回來。

夜已深,他將大衣圍緊在他身上,一並抱緊。

“你的遮掩並不高明,還總是動不動就化作人身活動筋骨,要不是我替你遮掩,怕是很早就要被聶家的人發現捉走了吧。”

轉瞬間,他的聲音就冷下來:“可你有一天忽然不見了。我去了所有你喜歡的地方,找遍了聶家的範圍都沒找到你。”

“姜姜,你跑了。”

姜偃冷汗刷地就下來了,他一邊說著一邊就將手順著脊背攀上了他脖子,指腹立時陷進了肉裏。

“阿棲!”姜偃被他嚇了一跳。

聶朝棲身上的氣息轉溫,他有些歉疚:“對不起,想到你會跑,就沒控制住。”

姜偃:“......我沒跑。”

聶朝棲:“那……謝謝?”

姜偃扶額:“不用。然後呢?”

“你一走,就是幾十年,我只能四處游歷,希望能在某處再遇見你這只不著家的貓兒,好將你逮回來。再然後......我在一村中遇見了你,可你只短短出現了一下,就又離開,不顧我絞盡腦汁挽留。”

他使勁作死,倒是惹來救他的貓兒心疼了一陣,圍著他打轉了一陣子。可惜一個招數用多了就留不住人,貓兒還是走了。

聶朝棲嘆氣。

“再然後,便是王城傾覆之時,城中之人盡數死去,唯餘我一人,半死不活地倒在城門,你又出現了。”

“再出現時,你送了我花。”

他斟酌片刻,篤定道:“你說收了你的花,我們就要生生世世都在一起。”

姜偃詫異:“我這麽說的?”

聶朝棲肯定點頭:“沒錯,一字不差。你都這麽說了,我自然是要生生世世走到哪都追隨你的。”

姜偃滿頭問號,聽起來他好像那個四處招蜂引蝶的登徒浪子一樣,總歸不是個正經人。

這是他嗎?

“好......好吧。之後呢?”

聶朝棲沈默了。

這沈默來得很不尋常,引得姜偃頻頻看向他。

許久,聶朝棲悶聲:“後來,我離開了你,將你獨自丟下。這是我幹過的最後悔的事。”

......

那日前去買釀酒材料的路上,聶朝棲滿腦子都是等在家裏的那個人。

青年酒量不好,喝些酒許是要醉。醉後更為乖覺,讓幹什麽幹什麽,還離不得人。

有回對方醉熏熏回來,聶朝棲生著悶氣去給他煮醒酒湯,就分開這麽會功夫,一轉頭,就看見醉鬼倚靠在門邊,沈沈盯著他,看著看著,就開始默默掉淚。

那會聶朝棲身子還沒恢覆好,像個骷髏,出不去門,還以為他在外面受了委屈,誰欺負他了,都做好頂著這副尊榮出門給他出氣的準備。

手忙腳亂哄了一陣,對方才怒聲問他為什麽將他一個人丟在那。

聶朝棲楞了幾許,心裏那股火頓時就散了個幹凈,還有些好笑。

斂骨人看著鬼氣森森,幹的也是和死人打交道的事,實則有些像初化形的小妖,懵懂好騙,喜歡人氣。以往別人對他都避而遠之,如今總算有個聶朝棲大骷髏可以讓他黏著,他就更不想一個人待著了。

他平日端著那副威嚴架子,要不是醉得神志不清,聶朝棲也不會發現這一點。

想著想著,腦子裏就冒出了些旖旎畫面。

聶朝棲臉上微紅,重重喘了口氣,抿起的唇揚了起來,又加快了腳步。

他瞇著眼想,天天到處討酒喝,也該讓斂骨人知道,他這樣是要被趁人之危做些他不情願的事的,吃點苦頭以後就不敢再外面亂喝別人的酒了。除非有他看著。

他分明已經看見那座小院裏透出的暖黃燭光了。

卻在幾步之遙停下了腳步,遙遙望著一群融入夜色的死士將院落團團圍住。

手中的酒材掉在了地上。

魏凝走了出來,對著他喜悅地笑:“朝棲,我就知道讓你留在這裏不會錯,你之前傷得那樣重,我都快以為你要死了,沒想到斂骨人竟真將你從地府送了回來,如此,為娘也就放心了。既然你傷好了,還想在這裏躲懶到什麽時候?”

“是不是我不來,你就一直賴在這裏不走了?”

魏凝今年一百一十三歲,在修士中也不算年輕了,卻仍是二八少女的模樣,清麗嫵媚,姿容絕色,眉眼間隱約可見和聶朝棲相似之處。

她說話向來如此,待誰都一副憐愛慈悲的菩薩樣,連聲都不曾大過幾回,仿佛是世間最溫柔的女子。可那雙顛倒眾生的眼睛裏,卻像是千年不化的冰川,最溫柔的時候,也不見笑意;最慘淡失敗的時候,也不曾動搖和哀戚。

聶朝棲曾親眼見魏凝被廢去修為,狼狽跌在地上,那時她也如現在這般,平常地拍拍裙子爬起來,好像根本沒發生什麽。

他兄長聶如稷就在邊上看著,淡漠的表情和魏凝如出一轍,只有聶朝棲不忍地撇開目光。

看到魏凝出現在這裏,聶朝棲就知道,他想跟斂骨人就此相伴一生的願望破滅了。

他不順從,以魏凝如今的權勢實力,有得是辦法逼他順從。

她知道他心中有了牽掛,就成了拿捏他的利器。

最好下手的,就是院內等著他的那個人。

斂骨人獨自行走世間,不通修士這些彎彎繞繞,魏凝甚至不需要多費心思,就可以輕易驅使對方自己去送死。

聶朝棲想到了自己的貓。

腦海中倒在血泊裏的貓,變成了斂骨人的模樣。

光是想想他就覺得要窒息了。

他雙手發麻,渾身的血液都被凍住了,很久沒有出聲。

魏凝歪了歪腦袋,微笑著輕喚:“朝棲?”

聶朝棲捏緊的雙手松開了,身上被院落染上的軟和氣質褪去,整個人沈入了黑暗裏。

他睜開緊閉的雙眼,揚起嘴角,露出和魏凝近似的笑臉:“是,夫人。我們這就走吧。”

魏凝笑意加深,“我就知道,你是最懂事的。”

“夫人,別動斂骨人。”

魏凝將兜帽戴上,“自然。你的心上人,還對你有救命之恩,娘親一定托人對他多關照著。”

聶朝棲停下腳步,眸光深沈:“夫人,你沒聽懂。我是說,讓你和你的人離他遠點。”

身後死士上前,不悅訓斥:“怎麽跟你娘說話的!”

魏凝淺笑:“無妨。兒大不由娘,你放心,我不動他就是了。”

聶朝棲:“你要我做的,我都會辦到。”

魏凝從他身旁,帶著一群死士呼啦啦過去,“如此,最好不過了。”

走前她意味深長地看了身後院落一眼。

......

聶朝棲以為自己遠離就是最好的。

可魏凝根本不可能放過斂骨人這麽好的一個工具,實力強悍,可以利用他替朝棲做許多事。斂骨人的存在本身,也是做低朝棲名聲的一環。

“好男風,和男人拉拉扯扯,放在一般人身上倒是無所謂,可放在魔頭身上,可不就成了他心有疾的佐證之一,更叫人厭惡。”

喜歡的,還是斂骨人這樣的陰森之輩。更坐實了兩人蛇鼠一窩,一丘之貉的事實。

只要找個好時機,讓他二人糾纏在一起的畫面被公之於眾就好了。

以後誰看了他們,都覺得惡心,打心眼裏厭惡。

如此,斂骨人也更要被綁定在朝棲身邊了。

只是往後,他走到哪都要跟著朝棲一起被人戳著脊梁骨罵了。

魏凝輕描淡寫地想到。

這對魏凝來說輕而易舉。

斂骨人自己沒意識到,他一顆心撲在她兒子身上,不需要費心算計,只要找個機會“偶遇”對方,哭訴下她兒子如今過得有多不好,有多牽掛他。那世人敬畏懼怕,來路不明的斂骨人,就會自己上趕著往局裏走了。

“我那個傻兒子,錯估了真心的分量。不告而別算什麽,還不如做得絕些,真想把人推遠,就該讓他看見他和別的女子在一起,最好再捅上對方一刀,總要將人傷個徹底,才能斷得幹凈。”

彼時魏凝註視著斂骨人匆匆遠去的身影,搖頭笑道。

“可惜,朝棲還是心軟,不肯傷他的心肝寶貝,換成如稷,肯定要做得更好些。”

死士為她送上狐裘:“尊上恐怕會比你說得更狠絕。”

“那孩子......倒真是。”魏凝站起身,任由珍貴的狐裘落在地上,被她踩在腳下,“可惜,如稷無心,永遠也不會有人走進他心裏。無人可以接近,呵,自然也就不會有面臨這一抉擇的時候。”

......

斂骨人被魏夫人抹著淚哭訴說動,前去見聶朝棲,卻屢次吃了閉門羹。

他眼看著聶朝棲累下殺孽越來越多,光明璀璨的雲上仙都鬼氣繚繞,在他眼中鑄成高塔。

若有朝一日,聶朝棲身死,他怕是都來不及去勾他的魂帶他進冥府,就會被成千上萬的冤魂給生生撕碎。

他不明白他為何要這樣做,想著抵足而眠的日日夜夜,最終還是想要拉他一把。

斂骨人本不該幹涉人間事,他是死國的君主,不該與人間結下太多因果緣由,可聶朝棲......他到底是放不下。

想著能挽救點是一點,頭一回幹了將已死之人送還人世的事。

違背生死輪回之道,便要付出代價。

斂骨人原本是朵漂亮的重瓣夜合,幾次下來,他捧著自己光禿禿剩個桿的本體心碎垂淚。

那原本是朵分外漂亮的小花,他一直十分愛惜。

就算如此,聶如稷都沒有見他。

心碎上加碎。

真正見到聶朝棲,是他身上刺青之蝕再次加重。

斂骨人猶豫著要不要去見聶朝棲的時候,魏寧臉色蒼白地找上他。

“你去看看他吧,他......他病得很重,卻又不讓人靠近,我實在不知道怎麽辦好了。只有你,只有你能救他了。”

在魏凝的幫助下,斂骨人終於進了雲上仙都,見到了聶朝棲。

他真的不怎麽好,魏凝沒有騙他。

刺青遍布了他的皮膚,看見斂骨人出現,他勃然大怒,拽著他就要將他送出仙都,讓他不要來見他。

斂骨人更生氣,幹脆將人捆了扔到床上,就要上手為他將刺青引到自己身上來。

聶朝棲不顧自己受傷,也要掙開他的束縛,將他反壓制在身下不許他動。

“你保證過不會再這麽做!”

“可你就要死了。我又不會死。”

“那也不行!”聶朝棲吼他了。

斂骨人不聽,打算再把他綁起來,結果就是,被聶朝棲手腳並用的鎖在自己懷裏。

他低下頭,吻了他。

斂骨人老實了。

準確的說,是傻了。

聶朝棲威脅他:“你再亂動一個試試?”

見青年低垂下眼睛,不出聲,但也沒有太多抗拒,他試探著問:“你知道我剛才做了什麽嗎?”

對方擡眼,清淩淩的眸光望著他:“你想跟我交合。”

見聶朝棲一下楞住,他又更正道:“你想跟我生小花。”

頓了下,他很認真的告誡他:“但我想生小花,不用別人幫忙。我可以自己生。”

他一朵花上就有雄蕊和雌蕊,可以自體授粉,結種。

而且不授粉也行,他還可以分株芽,分小鱗莖,或者截根扡插。只不過他很少用最後一種,對他的本體損傷太大,前者就像薅兩根頭發,後者屬於要掰他腿插地裏,他可舍不得。

斂骨人懷疑地看著他:“你不是收過我的花嗎?那就是我生的啊。”

他一套說辭,把聶朝棲說沒聲了。

對方上下打量著他,“花妖?”

“花中皇帝。”他重點強調:“絕世珍惜品種。隨便薅片葉子都夠你一輩子吃喝不愁的那種。”

他沒事就自己生兩朵插著當擺件,也就是他不在乎錢財,不然他就是這天下第一富有的人。

聶朝棲肩膀抖動了下,忽然埋頭在他胸前,憋笑。

斂骨人:?

哪好笑了?

他難道不是珍貴品種嗎?!

活人不入黃泉,千百年來就他這麽一株長腿自己跑出來的,能讓他們看兩眼,他們就偷著樂去吧!

斂骨人生氣。

但看著聶朝棲笑意盈盈的樣子,想著他剛走進來時,對方那副死氣沈沈的模樣,又隨他了。

他摸了摸他的頭發:“我真沒騙你,你喜歡金碧輝煌的宮殿,我可以給你造,我多生幾朵小花就什麽都有了,你跟我走吧。”

聶朝棲卻搖了搖頭。

他描摹著他的眉眼,依依不舍:“我的小花,你回家吧。別在人間待著了,這裏不適合你。”

“那你跟我一起走嗎?”

聶朝棲深深望著他,是斂骨人看不懂的眼神。

他忽覺困倦,眼皮沈重,卻堅持扯著聶朝棲的袖子,想要他個答案。

“睡吧。”

......

他睡著了。

再次醒來,他在人間一輛馬車上。他又被趕出了雲上仙都。

來不及生氣,就聽見人說上萬修士打上了雲上仙都,斂骨人跳下馬車,緊趕慢趕,最終只來得及阻止他們分屍洩恨,聶朝棲的神魂卻被等待多時的厲鬼分食啃咬去了大半。

哪怕保下剩下大半神魂,也只是等待消亡的命,入不了輪回。

他帶走了聶朝棲的屍體,用花蜜日夜不休地滋養著他的神魂。

神魂倒是好解決,斂骨人在肉身上犯了難。

他以往只養過死人,死得透透的那種,不知道怎麽把人往活了養。聶朝棲的肉身腐爛嚴重,他不知道怎麽辦好,只想出了一個辦法——

哪壞補哪。

聶朝棲眼睛壞了,他就把自己的眼睛挖下來補給他。他是小花,就像光禿禿的花桿,養養還能再長,可聶朝棲不能自己長,等他神魂養好,可不能有個破破爛爛的肉身裝進去。

斂骨人喜歡他的模樣。

為了養聶朝棲,他越來越虛弱,偏偏此時,冥府又出了岔子。

之前死者沒那麽多,他一一送回冥府,倒也沒有察覺。如今聶朝棲已死,一眾徘徊不去的厲鬼蜂擁湧至輪回道,卻發現輪回道殘缺,成千上萬的死魂滯留在人世無處可去,逐漸將周遭環境同化成鬼蜮,不久,人間將不覆存在。

斂骨人這才明白,為何過去幽冥只有他一人,沒有其餘鬼魂的存在。

原來是他們都進不來,也輪回不了。

世間將逢大亂,天空變色,屠魔成仙之大局已成,眾修士還沒等到飛升降臨,鬼蜮入侵之日就先一步降臨,所有人大禍臨頭。

斂骨人身為幽冥之主,統管冥府的君主,無法坐視不理。

修覆輪回道,他仍是老辦法,缺哪補哪。

“只是這次一補,怕是沒有機會再長回來了。”斂骨人摸索著,對著冰棺裏的人說。

他看不見,他的眼睛還沒長好。現在,大概永遠也長不好了。

他唯一的遺憾,就是沒能親眼看到聶朝棲睜開眼,再跟他說一句話。

告別之後,他在腳下無數人的仰望中,出現在了陰雲密布的穹頂之下。

在萬千厲鬼的啼哭鳴泣中起手。

“在下掌禦冥府之君王,世間眾鬼之主,幽冥之子。天道為證,吾願——以身殉道,成就世間萬載輪回!”

......

時間剎那停止,誓言震徹寰宇。

飄蕩在世間的無數幽魂頃刻消散,陽光穿破陰雲。

不待眾人劫後餘生抱頭慶祝,忽然地動山搖。

冥府幽冥殿上,一道紅衣身影在怨氣繚繞中蘇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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